2010年2月15日星期一

视觉快感和叙事性电影(一)

作者:[美]劳拉·穆尔维 / 周传基 译 /范倍 校

(A)对精神分析的一种政治性运用 本文旨在使用精神分析法,去揭示那些预先存在、并在个人主体和型塑它的社会构成之内发生作用的魅力模式,是在何处并怎样强化电影的魅力的。它把电影是怎样反映、揭示,甚至利用那种直接的、社会地建构的对性别差异所做的阐释作为其出发点,正是这种阐释控制着各种形象、色情的观看(looking)方式和奇观(spectacle)。这有助于理解电影曾经是怎样的,电影的魔力在过去是怎样发挥作用的,与此同时,本文还尝试提出一种理论和实践,以挑战这种过去的电影。因此,精神分析理论在这里被挪用来作为一种政治武器,以便阐明父权社会的无意识怎样结构了电影的形态。  从其各方面的表现看来,菲勒斯中心主义(phallocentrism)的悖谬之处在于,它依靠被阉割的女性形象来赋予它的世界以秩序和意义。一种有关女性的看法构成了这一系统的关键:正是她的缺乏(lack)导致菲勒斯作为一种象征性的在场,正是她的欲望使得菲勒斯成为意指缺乏的好东西。近来,《银幕》杂志上有关精神分析与电影的文章未能充分说明在象征秩序(symbolic order)中女性形态再现(representation)的重要性,而它最终谈及的,仅是这一秩序中的阉割而别无其它。可以简单地总结说:在父权制无意识的形成中,女人的作用是双重的,首先,由于她确实没有阳物而象征着阉割威胁,其次,由此她把自己的孩子也带入了这一象征界。一旦结果达成,她在这一过程中的意义也随之结束。她的意义不会持续到进入律法和语言的世界,除非是作为一种记忆,一种摆荡于母性的充足记忆和缺乏的记忆之间的记忆。这两种记忆均根植于本性(或者弗洛伊德著名用语中的解剖结构[anatomy])。女人的欲望从属于她作为流血伤口的承担者的形象,她只能存在于与阉割的关联中,却不能超越它。她把自己的孩子转变成她想拥有阳物的欲望的能指。(她设想,这就是进入象征界的条件)。她要么体面地屈从于那一命令:父和律法之名,要么,就得挣扎着把自己的孩子和她一起留在想象界的微光之中。因此,女人在父权文化中是作为男性的另一个能指,被象征秩序所约束,而男人在这一秩序中可以通过那强加于沉默的女人形象的言语命令生活于他的幻想和沉迷之外,而女人却依然被束缚在作为意义的承担者而不是制造者的位置。 对于女权主义者来说,这种分析具有显然的重要性,其美妙之处在于它对菲勒斯中心秩序下所经验的挫败做出的精确描绘。它使我们更加接近我们受压制的根源,并带来一种更加靠近问题的清晰度,它使我们面对最终的挑战:当仍然受困于父权制的语言中之时,怎样与像语言一样被结构的无意识(它确切地形成于语言出现的那一刻)展开斗争。我们没有办法从这苍天中造出另一种语言来,但是我们却可以通过对父权制和它所提供的工具的检测,首先开辟一条出路,在这方面,精神分析法不是唯一的但却是很重要的手段。因为那种与菲勒斯中心理论无甚相关的女性无意识,我们仍然被一条鸿沟隔离于重大问题之外:女婴的性化以及她和象征界的关系,作为非母亲的性成熟的女人,外在于菲勒斯意指功能的母性特质、阴道。但是,在这一点上,就现在的情况而言,精神分析理论至少可以促进我们对现状以及我们仍然身陷其中的父权秩序的理解。

(B)解构快感作为一激进的武器

作为一种先进的表征系统,电影提出了无意识(由主导秩序所形成)构成观看方式和观看快感的诸多问题。近几十年来,电影已经有了改变。它不再是以巨额的投资为基础的单一系统,其最佳典范就是三十年代、四十年代和五十年代的好莱坞。技术的进步(16毫米等)已经改变了电影生产的经济条件,它现在既可以是手工艺式的,也可以是资本主义式的。因此,这就为另类电影的发展提供了可能。无论好莱坞怎样试图变得具有自我意识和反讽意味,它始终把自己局限于一种反映电影主导意识形态观念的规范的场面调度之内。另类电影则为一种在政治和美学意义上均为激进的电影的诞生提供了空间,并且对主流电影的基本假设提出了挑战。这并非从伦理上拒绝主流电影,而是突显出主流电影的形式偏见如何反映了那种产生它的社会的心理沉迷(psychical obsessions),此外,它还强调,另类电影必须明确地着手反抗这些沉迷与偏见。一种政治上和美学上的先锋电影现在已经成为可能,但是它依然还只是作为一种对立物(counterpoint)而存在。 好莱坞风格(包括一切处于它的影响范围之内的电影)的魔力充其量上不过是来自它对视觉快感的那种技巧娴熟和令人满足的控制,这虽然不是唯一的,但却是一个重要的方面。无可争辩的是,主流电影把色情编码加入了主导的父权秩序语言之内。在高度发展的好莱坞电影中,只有通过这些编码,那些异化的主体——他想象的记忆被一种丧失感以及对幻想中潜在缺乏的恐惧撕裂——通过其形式之美和利用对自己造型的迷恋,才得以找到一丝满足。本文将讨论交织于影片中的那种色情快感及其意义,尤其是女性形象的中心地位。据说,对快感或美进行分析,就等于毁掉它。这正是本文的意图。那迄今仍代表着电影历史制高点的自我满足和强化,必须受到攻击。这并不是主张重新建构一种新的快感,它无法存在于抽象之中,也不是为了把不愉快理性化,而是要为彻底否定叙事性虚构影片的安逸和充足开辟一条道路。另类电影给人的震撼来自于把过去抛在后面,却并不拒绝它,它超越了陈旧或压制性的形式,或者敢于和常规的快感期待断绝关系,从而孕育出一种关于欲望的新语言

没有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