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20日星期六

班雅明的語言理論

班雅明的語言理論散見於三篇在不同情況下寫成的文章。第一篇是寫於一九一六年,生前從未發表,只是在友儕中傳閱的”On Language as Such and On the Language of Man”。第二篇是班雅明為自己所翻譯的波特萊爾詩集所寫的序。第三篇則是他的後博士論文的方法學導論, 三篇文章中,以這篇為最艱深。

在這篇文章裡,班雅明一開始便討論理念是怎樣的一回事。從語言的角度而言, 理念是當語言不再指明或象徵(symbolize)現實世界的任何事物,而是變成現實世界的代言人,就有如星座是星星的代言人一樣。換言之,理念是有別於現實世界,這點也是柏拉圖哲學的核心。但班雅明並不接受由此而生的二元論,對他而言,理念的存在是語言中清楚可見的,他甚至認為柏拉圖很可能是因為他本身的母語對字詞極度重視到有點神化,才會想到理念的理論。班雅明認為,語言這點特徵說明人類對世界的觀感曾經是十分純真的。人類曾經懷著赤子之心來看待世界的一切,像赤子一樣,人曾經毫不含糊地替宇宙萬物命名,但不是因為人掌握了萬物的知識,而是因為人相信名字的尊貴是不用知識來判別的。而伊甸所代表的不外是一種毋須為語言的意義而爭論的境界,那裡,語言就是名字,只須要表達自己。

班雅明的論文題目是德國悲劇的起源,起源二字的德文原文Ursprung卻必須深究。事實上,這也是論文的方法學導論所要處理的。Ursprung指的不是事物的起因或事物發展的起源(因此無法譯成中文),而是在不停的變化和消逝中突然呈現,並且頓然使人驚覺周圍的現實,就如一條喘急的河流突然出現的旋渦使人驚覺河流的喘急一樣。這種特別的起源跟事物的關係雖然密切,卻不可能從事物的現狀推斷,因為它的突然出現才道出事物的真相或原貌。它一方面是一種修復,另一方面卻也是不完整和不完美,它的真確性便也必須認出來,而這也是確立歷史真諦的唯一方法。

換言之歷史是有可能自行顯示自己的真諦(能否被認出是另一回事),而語言亦有可能只是表達自己。這種純語言的境界卻不是另一個世界,就如理念的存在不一定表示世界要二分。班雅明的思想是把一些唯心的見解更推前一步,變成跟唯物思想接軋。他的語言理論一方面高舉純語言的旗幟,另一方面則力圖找出純語言這種理想境界和現實的交接,他的翻譯理論便是在這種背境下出現。

翻譯不是為了滿足讀者的需要,而是為了表達不同語言之間的可譯性。不同語言之間就有如一座破碎的花瓶的不同碎片,他們的外形即使極之不同,但總會有某部份是對稱的。因此,好的翻譯不在於把原文的意義全部翻譯而在於把原文的句子結構和獨特的表達方式保留。好的翻譯因而往往衝擊了用以翻譯的文字,擴闊其詞語和增加句子的變化。當然翻譯出來的東西便有一種陌生和古怪的感覺,班雅明指出,在原文裡,形式和內容有如果皮和果肉,在翻譯裡則有如一個穿上一件漂亮但不稱身的外衣的國王。但這種翻譯獨有的缺憾卻說明純語言這種完全無須顧慮到內容的語言境界,翻譯不是為了讀者,翻譯是語言的自我表達。

“On Language as Such & on the Language of Man” 的語言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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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皆有其語言,因為萬物皆想表達自己。語言的特質也就於表達語言自己(There is no such things as communicating through language. One can only communicate in language)。人能說話,因而是以自己的說話來表達自己。人的說話包括了萬物的名字,人的語言亦因而包括了萬物的語言。 人的說話因此不是為了向他人表達自己, 而是向著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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