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1月20日,奥黛丽·赫本跟我们说再见,把光亮留在了黑暗的影院里。十年后的今天,九十五岁的凯瑟琳·赫本也传出病重入院的消息,生命长长的甬道即将走到尽头。这两位都姓赫本的女性,以她们毕生的明亮与传世的胶片触动了我们的情怀。
一个是冷静的现实主义者,一个是狂热的理想主义者;一位是雍容的欧洲贵族之后,举止有度,仪态端庄;
一位出身激进的美国新贵家庭,基本上随随便便长大,坐没坐相;一个喜欢华服,引领时尚;一个钟意长裤,疏于着装。
一位饱经婚姻的磨砺;一位是驾驭男人的女王。
一位认为“孩子才是我生活中的真实部分”,四度流产仍然冒着生命危险生育了两个孩子;另一位宣称“一个女人只有决定不要孩子,才能像一个男人那样生活”,并将此视为生活的方向。
一个小时候喜欢站在后花园里沉思,遇见芭蕾和音乐才会两眼发亮;一个爱好在田野里赛跑,或者和男孩比试摔跤。
一个立卧坐行样样被精心调教,多年刻苦的芭蕾训练细琢精雕,因此拥有了这个世界最轻盈优雅的线条;一个像大树一样自由伸展,五官粗枝大叶,举止笨手笨脚。
一个从小受到的家教是“引起别人注意是无理的行为”,而另一个自小习惯在激烈辩论中咆哮与尖叫,总是抢先大声发言,生怕别人忽略自己的意见。
奥黛丽的父母离异,抛弃家庭的父亲造成她一生缺乏安全感。凯瑟琳的父母恩爱,鼓励孩子对任何事物都要持有自己的看法,并将自信列为家庭教育的一大方向。
奥黛丽的容貌无可挑剔,她却沮丧自卑地认为自己“脸太大,眼太大,脚太大”,交换完婚戒,跟她的夫婿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谢谢你,终于有人愿意娶我了。”凯瑟琳一头蓬松红发,脸上尽是雀斑,却对自己的容貌自信异常。曾有人直陈她缺乏女性魅力,凯瑟琳厉声回答:“总有人对性感的理解跟你不一样!”
奥黛丽六岁就独自在国外求学,11岁因为战争而颠沛流离,13岁为了糊口去挖野菜搅和到燕麦粥里充饥,整个青春期为贫血、气喘和黄疸所困。凯瑟琳滑冰网球和游泳样样玩得很好,18岁的时候体魄健壮,龙行虎步,差点成为一名职业运动员。
奥黛丽闺中密友甚多,如爱娃·嘉宝、伊丽莎白·泰勒、黛博拉·寇尔;而凯瑟琳显然更擅长于与男人相处,打年轻时候起,她“一点也不知道别的姑娘在一起都在谈些什么”。
人们早年的年月会在他们的一生当中有至关重要的影响,命运安排两条轨迹:一朵温室里的花朵经历她本不该经历的严寒,一棵树在阳光眷顾下长出坚韧的根须。凯瑟琳那昂首阔步、倔强古怪的模样令初见她的乔治·顾柯大觉“惊骇”。可是她那泼辣、炽热和自信的劲头却迷住了观众,几年后,《晨辉》(1933年)给24岁的凯瑟琳带来了第一个奥斯卡奖。
在另一个流传已久的故事中,奥黛丽被老师宣称因为身体的局限永远无法到达舞蹈的精粹境界。她黯然转行,好莱坞因为她成功出演百老汇音乐剧《琪琪》为她打开了大门,正逢,《罗马假日》试镜,导演威廉·惠勒希望发现年轻新鲜的面孔。奥黛丽·赫本一举中鹄,21岁得到了奥斯卡奖。
与凯瑟琳共事的人们喜欢上了这个耿直的姑娘。每次拍戏的时候,她都是第一个来,什么都要插上一杠子,像导演一样忙着给人说戏,因为担心替身演员的安危而大吼大叫,她那非同寻常的精力和坚韧的神经,令人大开眼界。
片场里人人都把骨瘦如柴的奥黛丽当作是豌豆公主,她要吃糖就给她吃糖,她思念狗狗,导演就让她的小狗飞越关山陪在现场。
凯瑟琳谈吐不凡受人尊敬,奥黛丽举止不俗惹人怜爱。
凯瑟琳表演的迷人之处在于热情,可她常常过头,经过乔治·顾柯等名家指点后,好不容易才改掉她那尖锐的嗓音,以及多次被人抨击为“矫揉造作”和“浪费”的表演。奥黛丽表演的特点是自然高雅,举手投足透出女性优雅纯真活泼的气息。
在待人接物上凯瑟琳一点也不在行,可是她一个人搞定所有的事情——根本用不着所谓的经纪人或者秘书助理,如果她想要某个角色,她会直接冲进制片人的办公室。奥黛丽身边总不乏护花使者,她温文尔雅提出她的意见,她的母亲和丈夫帮助她细细研究合同条款,她做的只是签字盖章。
凯瑟琳势头很猛,60年里演了50部电影,得了四次奥斯卡奖,她的德高望重助长了她的我行我素;奥黛丽精益求精,拿了一次奥斯卡奖就开始注意维护自己的良好形象。
凯瑟琳被索要签名时气急败坏,并用“死了好,死了就没有采访了”的恶言向媒体叫嚣。奥黛丽对影迷彬彬有礼,她的摄影师在她去世后多年仍然情深款款回忆她如何强忍身体不适配合他的工作,并发出“我怀念她到今天”的咏叹调。
人们总是疑惑以凯瑟琳的热情、口才和锋芒,为什么她没有从政;而人们总将甜蜜的奥黛丽·赫本看作长大了的秀兰·邓波儿,可以成为政治家喜欢的漂亮宝贝。1962年玛丽莲·梦露对肯尼迪高唱“生日快乐,总统先生”,可是你们不知道在1963年——肯尼迪的最后一个生日,奥黛丽·赫本为肯尼迪演唱过同一首歌曲。
两个人20岁的爱情都遭到了家庭的反对,不同的是凯瑟琳仍然按照自己的心意结了婚(尽管这唯一的一次婚姻只维持了三个星期);而奥黛丽对那位英俊的卡车业世家子弟最后遗憾地选择了放弃。凯瑟琳冷却过许多小伙子的热望——她往往口若悬河地说上好几个小时,然后突然说“我们得回家了!”在他脸上敷衍地一吻就飞也似地跑了。
奥黛丽的柔声致谢导致了多少人前仆后继献花献得个人银行透支依然甘之如饴。凯瑟琳是烈酒,浓郁淳厚,一不小心就要被呛一大口。奥黛丽是温和的饮品,清澈透明澄亮,甜而不腻,沁人心脾。
凯瑟琳更多地属于社会,而奥黛丽更多地属于家庭。越战、人权、种族歧视……凯瑟琳在一个激越的年代里通过主演《猜猜谁来吃晚餐》等影片来振臂一呼,就像她在《年度女士》中那样,成为公众的旗帜;而奥黛丽始终渴望一个温柔乡,对于她来说,跟两个孩子嬉戏远比舞台灯光令她心潮澎湃。
她们选择的男人很不一样。霍华德·休斯、利兰·海沃德、斯宾塞·屈赛落入了凯瑟琳的法眼,他们的共同特点都是性情中人,但有明显的缺点:休斯和海沃德是超级花花公子,而斯宾塞·屈赛酗酒的声名远扬。
安德烈·马瑞欧·多蒂(奥黛丽的第二任丈夫)、格里高利·派克、纪梵希、罗伯特·沃德斯(奥黛丽最后15年的人生伴侣)是奥黛丽的裙下过客或是密友。他们不是出身世家,就是外形儒雅,只需一眼便知他们是上流社会中的一员。 凯瑟琳并不惧怕男人左右逢源,他们属于她的时候,她爱他们,仅此而已,所以她才不会为爱所伤。而每一场婚姻的破裂对奥黛丽来说都是一场灾难,因为她为了成为一个贤妻良母而全心经营,不惜两度息影放弃自己的方向。
斯宾塞没有给凯瑟琳任何名分,可是他们爱情的传唱源远流长;奥黛丽隆重嫁入望族,丈夫渔色的爱好每日登上报纸头条,她蒙受着屈辱,十年来都在弥补婚姻的百孔千疮。
斯宾塞的去世让凯瑟琳黯然神伤,她能不厌其烦地一次次为斯宾塞擦去酒后的秽物,可依然不能阻止他那已让酒精侵蚀多年的身躯走向死亡。凯瑟琳因为《猜猜谁来吃晚餐》获得第四次奥斯卡奖,可是她从未看过这部电影,因为这是斯宾塞的遗作,当她凝视着他的凝视,情何以堪!可除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场,每一次恋爱的结束都让她欢天喜地地期待下一场的开场。
而奥黛丽是如此善良,不够了解人性的恶形恶状,她从未对不忠的丈夫拂袖而去,只要有一丝可能,她还幻想他的回心转意,直到最后彻底心凉。庆幸的是,奥黛丽最后13年找到了她生命中的“斯宾塞·屈赛”,这位荷兰籍的男友与她相亲相爱。
奥黛丽和凯瑟琳正是女性的两种典范:一位从不轻易给予男人甜头,有她的原则、取舍和坚持;另一位世俗(如一纸婚约)于她毫无约束,可以惊天动地地爱,也可以轻轻松松地放手。
奥黛丽·赫本和凯瑟琳·赫本,她们如此迥异,却又有着同样神奇的魔力。我们将她们联系到一起,不仅由于她们拥有同一个姓氏,还因为她们同样兰心慧质,活色生香。很多影片由于她们独特的演绎而成为经典,然而她们送给这个世界最大的礼物是她们自己,在她们之后,挑衅世界头撞南墙的砰然作响和天使在好莱坞天空羽翼翕动的声音都成了绝响。
---摘自《南方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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